好酒好夜须长歌,一朝梦醒复蹉跎。
鹤楼晚矣仙人去,我负人间二百年。
【陈烙&余烬】
【燃尽岁月之火。】

《达佛涅》

上头前文,看不看无所谓。

画像永远是微笑的。那是位太漂亮的女神,与时人眼中的达佛涅略有不同。她既不是赤裸的,也没有虔诚的圣洁的神情,只是坐在水边,双手搭在小腹上。
在《沃尔布加》出世前,所有人都在想,达佛涅究竟有着如何的美貌,引得阿波罗穷追不舍?
只有看到这幅画才会明白。
她头上代表神的光圈几乎难以察觉,而衣装过于繁复华丽,却是老气的墨绿色。皮肤在阿泰斯特笔下呈现出比丝绸更顺滑瓷器更柔亮的光泽,微微颔着首,抬起眼睛。
这是个顺从的姿态,但那双深绿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不需要抢也不需要争,好像没什么感情,又好像感情太深,不愤世嫉俗也不顾影自怜。
沃尔布加只是保持着一个被称作微笑的表情。
爱。
我心想。
还有渴望被爱的神色。
“分析她的面部特征。”
我举起通讯器对准画像的脸部,叮嘱道:“别开闪光。”
摄像头顺从地浮起,亮起一层幽绿的荧光。
百分之八十多的喜悦,剩下徘徊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二的愤怒恐惧烦躁不安。
手机里亮起一个球样的小东西,操着没什么感情的娃娃音问:“你为什么不亲眼看一看?”
我咧嘴:“你觉得你搭档我有那个眼光吗?”
手机不再说话。半晌耳机里传来更加僵硬的的声音:“已连接联系人江筠来。”
声音格外嘈杂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他语气急促地说,“听着。沃尔布加的画像后有个地址条,把它抄下来,送自己上岸。岁之迢会找人接应你,住下以后进冬眠舱,只要保持每年醒一个月……”
我有点糊涂。
“什么玩意……”
“陈烙。”
江筠来的声音太过坚定。
“你相信我。”
“对。”
那不是疑问句,是祈使句。
“活过二十六年。活到阿尔勒死的那一天,然后自杀。”
“自杀会死的哥……”我有气无力地说。
“别废话,君作作。”
青年的声音很稳:“你相信我。”
“好。”
我回答。
半个月后,载着名画《沃尔布加》的船队抵达第一次革命刚刚开始的巨头国家。船队从萨尔斯莱曼的母国出发,到那个黑种人聚居之地,又抵达另一处,形成巨大的三角,但他们归程的目的地却不再是萨尔的出生地。
老牌帝国。阿泰斯特那个疯子的故国,工业的故国,群星时代的起始地和终止地。
人们口中的“钢铁时代”刚将开始。
也许我有幸看到这短暂的钢铁时代的发端与结局。

沃尔布加正文:

第一封
致AbigaylaSlyman小姐:
你的名字听起来像个跖耳曼人。
听说您欲购我的作品,但我很抱歉……我是个糟糕的画家,小姐。您的高价付出绝不会得到足够您满意的回报,如果您愿意,我大可为您引荐任何一位帝国著名的画家——感谢您的厚爱——如果他们不来,我就用靴子狠狠踢他们的屁股,我有这个权利。
你诚挚的
ArlesSmite
1888
说来也是缘分,我发现我们姓名的缩写都是as。又及。

第二封
尊敬的AS.
早上好。你的画作看似平平无奇,但技巧实在新颖。相信假以时日,你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围大的画家。
如果按血统算,我的确是个跖耳曼人,不过出生在大洋彼岸。
自我介绍一下,我的姓名想必您已经知晓。我是个熵人,不在意这些钱……yeah。可以说,我很富有,同时愿意给您一些财力上的帮助。
您认为呢?
你真诚的
A.S
and and,别用靴子踢任何人的屁股,这太没风度了。

第三封
亲爱的Mrs S
随信附回您的“好意援助”们,我的财力足以支撑我继续创作。
不过我很乐意和您保持信件来往……请别再为我提供援助了,我不需要这些。以及用靴子踢某人的屁股只是个谚语,意为让他们吃些苦头。
顺便冒昧地提醒,你的通用语似乎不佳,常常写错词,在您寄信之前,不如让您的助手或朋友修改润色一番。
MrS

第八封
给阿尔勒
真高兴和你见面!阿尔勒!
我原以为帝国的所有男性都和这次和我同去的堂姐休伯特一样无趣,没想到还有你这样和阿尔泰一样有趣的人。是的,就像你看出来的那样,我的确是个外邦人,还是个夏国人。的确是有个人向我介绍过你,他好好地称赞了一番你的天赋:无论是思维还是绘画技巧方面。不过在我看来,你更合适去研究光学,不管你的思维还是你提出的那些建设性的提议,显然都是光学必要的素质。如果你愿意,我想推荐你去萨尔实验室工作、学习一段时间。
光学的领域尚是一块宝贵的新土壤,我相信如果是你,一定能找到良种播撒于其上。
请立即给我答复。
你的
Abi

第九封
亲爱的Abi
多给我一点时间吧,A.我不能这样妄下决断,我从小就是个糟糕的人,除了绘画,我并不自信在任何领域做好……
阿尔勒.施密特
五月二日

第十封
Abigayla
你是否收到了我的回信?
AS
5.16

第十二封
AS
我想好了,我应该去试试。
AS
5.21

没有编号的存储
(休伯特的字迹)尊敬的施密特先生:
我是休伯特.斯莱曼,推荐信随信附上,其他疑问您可以继续寄信过来,不过我的堂妹想必一时半会无法(涂掉)醒来(涂掉)回来。她每年都要到(涂去)冬眠舱(涂去)各地旅行,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海上。
如果您需要寄信,我可以帮您攒着,如果您不需要,她明年四月回来会去找您。

第二十封
给阿尔勒
又是一年过去了。我感到你变了很多。
你的
Abigayla

第二十一封
dear A
你回来了啊。
我在实验室做得很好,已经升为正式的助手了。“萨尔”实验室的人都很有趣,不介意我解剖研究尸体。他们也有自己的来源,我还和休伯特先生一起去收购过某些穷苦人家的尸体……不过那其中没有一个人信仰我主。
我不明白他们为何惧怕。
信仰就一定要按圣约上的亦步亦趋吗,一定要做神的旨意下的木偶吗?
如果科学和我主发生了碰撞……
我畏惧地发现我更信仰科学。
是我的信仰发生了动摇吗?
你困惑的
阿尔勒 施密特

第二十二封
致阿尔勒
我不知道,事实上,我们国家的多半人甚至没有信仰。如果说非得信仰什么,我们的信仰大概是(划掉)贼老天(划掉)命运。
没有信仰不可笑,不过我觉得,至少小心一点,别被那些狂热的疯子杀掉就好了。
我可以告诉你,如果你选择真理,那即使真理不保护你,命运也会钟爱你的灵魂。至少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,当年你的偶像阿泰斯特,就算早我们被那样地重压下,还是敢画出如捧着教皇头颅的莎乐美一样所谓“亵渎神使”“一窍不通”的作品。他活着时,在萨尔斯莱曼的支持下,在任何地方展出作品,没有丝毫犹豫;而人们争先恐后,为他画作里的人性化的神性之美而惊叹,在隔着玻璃画框抚摸那幅《圣婴》时,也没有任何迟疑。
各国充满摩擦,战火一触即发。但这只是暂时的。当一切平静,他们的双眼又会凝聚在美之女神光洁的酮体上。
科学。艺术。他们都是女神怀抱中的圣婴,总有一天会再次降临人世,带给人们温柔的爱抚。
世间从无不朽,唯有美丽永恒。
你的 A.S

第二十八封
Abigayla
我看到了沃尔布加。
她被妥善收藏在那家藏品店,用玻璃罩子罩着,最好的画框裱着她。她被束之高阁,成了一张活招牌。
我曾很难理解你为什么说沃尔布加是这世上最美的杰作,现在我明白了。
永恒的河流在我身后滚滚而过。
随之与岁月同归。
不过是浪花一朵。
这三年来我对神的信仰近乎薄弱,然而她让我心中那点虔诚的火星燃成熊熊大火。
你几乎无法理解我,abi。我想跪在她脚边贴近她的手背,也想在梦中嗅闻她的长发。我觉得她承受了太多,本该被安慰,却只让我升起一种踉跄前行了那么久,终于回到她膝前的感觉。
她是水泽女神。她是温柔的母亲,她是宽容的父亲,她是仁慈的挚友,她是不朽的爱人。她这样的美,这样的伟大,既是完整的人,又是完整的神。
如果人世曾对我有恶,为我设下诸多坎坷,那大概就是为了这一眼。
她是我的一生。
满怀喜悦的
AS

第二十九封
亲爱的 Arles Smite
你怕不是个傻子。
Abigayla 与 Walburga

第三十五
AS
你的钱攒够了吗?
如果你不介意,我可以帮你盘下沃尔布加。及时回复我,如果没有回复,它就要被买走了。

第四十六封
亲爱的A
不用了。
虽然我的心情很低落……不过也许我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我的实验有了成果,我发现光在【术语】中产生了如【人名】所说的【哔】现象;如果有办法证明【哔】在任何介质中普遍存在,可以用这个实验推出【哔】常数的数值。我在实验中还发现【某物理量】和【物理量】成正比,【物理量】成反比;接着只要证明这个式子,就可以推出一个【哔】的定律。
我感到在你下次醒来之前,帝国专利局将会批准我的文件。
你的
阿尔勒

第四十八
所以继休伯特把我的冬眠舱改成棺材的样子之后,你也准备来让我吸血了吗?我可不吃营养不良的小鬼……不对!我根本不是你们两个智障最近沉迷的吸血鬼小说里的那种生物!
萨尔实验室和专利局打好招呼了,只要你的实验被证明,你就可以(带着你十寸高的佐证)去签字完成了。
夸我帅,快。
顺便问一句,你还爱沃尔布加吗?
我总觉得你是单纯欣赏。

49
她始终撼动我的灵魂。

53
给阿尔勒
我醒了。
你曾多次问我萨尔斯莱曼到底是谁。
我可以说,甚至我活着都是仰赖他的帮助。他可以说是我最并且真正疼爱我的长辈(哪怕他总是口不对心),也是我少有的可以无话不谈,一切心事都无所遁形的挚友。
你的确忽略了很多,阿尔勒。
什么人财富能撑起后代如此随意取用,靠利息维持一个庞大的实验室营运?施密特和我海商做的风生水起,本钱从何而来?
什么人二十七岁就死在去北特兰斯的路上,什么人出生在群星时代初,故国是跖耳曼,后代会有黑发和我们这样的眼睛?
什么人的名字缩写,是“S.S”?
西尔维斯特.斯莱曼。
你居然这么久都没有怀疑到他身上?
AbigaylaSlyman

54
Abi
我现在只想知道所有的事实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,什么生物,怎样的存在?
你真挚的
阿尔勒

55
阿尔勒
什么人啊。
大概只是一群借住了一辈子,始终无法回到自己家的人。
abi

67
给A
Abigail,你不能总是在你难得醒着的时候忙着工作,或者给你的堂弟写计划或者关心我的实验,你得多走走,看看那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,既然你已经足够富有,最缺的是时间。
A,我发现你总在忙碌,总在行走,总被些没有必要的东西绊住,哪怕你只有一个月醒着,你也非要把这些时间浪费在“事业”上。
哦,别问我,我知道你会想问我——A。亲爱的abi,你想一想,如果是我,我知道未来我只能在二十几个月里保持清醒,我绝不会用这样无意义的忙碌耗费生命,你的时间不多了。
你现在已经比我年轻了。你醒来并可以利用的时间很短,你却还如此年轻,总以为自己拥有的时间很长。
别被任何东西绊住脚步,abi。
你没有那么多时间,你需要改变自己。
你的
“CHANGE”

68
给“change”
做个约定吧。
如果我比你先一步死去,你要确保销毁我的“棺材”,烧毁一切我们来往的信件,如果你先我死去,我将履行约定,无论你要求什么。
所以,你要怎样耗费生命?
A

69
……说真的。如果我像你一样富有,我大概会去威尼士听歌剧,买我喜欢的东西,再给自己一套雪国的绘画工具,买套“黛芒德”制造的的实验器具什么的(或者买一套)。不过我可能变富的唯一原因,大概只能是你突然死了然后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我。
去旅行吧。abi。从希拉为我带回一株月桂树来。
如果我先你一步,就往我的坟前种一棵月桂树吧。
达佛涅为了逃避阿波罗的追赶化作了一棵月桂树。我死后,也想长眠于水边,躺在月桂深扎入土壤的根系之中。

73
arles
我想给你说说你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这里红瓦白墙,碧海蓝天。城市的尖端有一座高高耸立的白塔,码头都不大,依附着海藻的木架在潮水的爱抚中慵懒地静默着。这里的退潮时的海是如此温柔,夏日的太阳斜照着,孩子们光着脚在沙滩里,用他们的小手翻开一块又一块石头,一发现沙蟹就大笑着高高地举起来。
我租了一栋海边木屋,很小,只有一个起居室、一个厨房和一件卧室。卧室是铺着蓬松的绿色的夏被的,看起来就很舒服——可惜我只能在上面睡三天就不得不又躺在冬眠舱里了。
一年后再见,阿尔勒。

74
abi
算时间它到你手里的时候你已经冬眠了,不过我还是想说:
我成功了。!!!
我基本说服了他们。不过我还有一个新设想,也关于光学,如果它成立……
我有个可怕的想法。
统治我们三百年的基础光学就要走到尽头了。
阿尔勒

78
又是一年了。
三十八岁生日快乐,阿尔勒。
你还没攒够买下沃尔布加的钱吗?

79
致(划掉)沃尔布加(划掉)Abigayla
还没有。
我提出了我的想法,大概说了两个小时。可那群学究们只私下议论,他们甚至没有正面反驳我。只有个激进分子在我离开学会时冲了进来,试图拿刀刺我,不过被我摔到背后,刀子还削去了他的半个指甲。
我感到他们似乎还没有完全听懂,这让我很失望。也许是因为我提出的大多是猜想和实验,而物理一向更认可数学证明……
随信附上按你描绘的场景所画的油画,篇幅有些大,所以我重新画了一副微缩的,希望你能看到。
阿尔勒 施密特

81
是时候该学习数学了,伟大的施密特先生。

82
不!!!绝不!!!

83
(休伯特的字迹)
以下是向海伯利尔学院数学系的推荐信。
ArlesSmite,出生于187……

84
AbigaylaSlyman.
你明知道我恨数学……
等等,你和休伯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结婚?
女人耽误不得的,就算你仍旧这么年轻貌美。

85
给一个瞎子
阿尔勒,我以为我第一面就介绍过休伯特是我的“堂姐”,而且我一直在用“她”,你的耳朵到底被你扔在了哪个垃圾堆?
我到了西藏。简直不敢相信我翻越了雪山,虽然这几乎去了我半条命。可是你难以想象这有多美,我下山时,银河在我的头顶闪耀,雪山在星空下跃动着奇异的光辉。
行路的人赶着牲畜从山的半中腰走过去了,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赶上他们,天还没亮,牧民找到了山洞,里面放着干柴。
那柴是上次来的人留下的。他们拿折子生了火,点起一团暖蓬蓬的火光,我就是坐在这里,拿着石板,蘸了半干的墨水给你写字。
我从水囊里倒出马奶,借了锅子在火上加热。有个中年人唱着很柔和的调子,在这广阔的星野下。
马奶有些甜,也有些腥。
一个老朋友
于五月二十三日

86
给老朋友
我就快攒够钱了。
以前看着沃尔布加觉得那是个天价,现在却觉得不过如此。感谢你,abi,如果不是你,我可能甚至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时候。
有时我会想,在我买下后,能做些什么。
不过既然我已经四十三岁还这么冲动浮躁,像个孩子,那大约也仍然只会像个孩子,蜷伏在她身边做个美梦吧。
阿尔勒

91
(歪歪扭扭的字迹)
我~爱~伏特加_~~你要~不要~一起~

92
致阿尔勒
滚。
abi.slyman

101
给阿比盖尔
我已攒够钱,很有富余。
当学术交流会完成后,我将回国买下。
你是否确定那位银行家没有搬家,并愿意转手?
阿尔勒

(给liebest我:
你看到这里时,应该已经知道了——毕竟那是件很有名的事。
几个月后老宅焚于大火。连同珍贵的画作一起。
沃尔布加这幅画的通用名其实叫水泽边的达佛涅。
代表画师心中永远无法被紧握的残影。
我去找他的时候,他只是叹了口气,一饮而尽。
还是长大了啊。
如果他没有在喝醉以后哭着抱着老子喊妈妈的话。
当然,如果沃尔布加真被毁了这幅画也不会流传到现在,银行家一家只是闻到了战争的味道,选择金蝉脱壳到东方去了。萨尔和我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很满意——毕竟沃尔布加至今还挂在他的书房。
沃尔布加的造物主阿泰斯特,爱萨尔多年,萨尔斯莱曼不出名时就曾帮助过他走出困境,斯莱曼出名后他便疯狂地关注他,时刻为他着迷。
后来的大多数人对沃尔布加的来源和任何事一概不知,历史的真相永远被湮没在尘埃里。据那副成精的画像说,我们各自失踪以后,阿尔泰活到了八十多,余生的大半时间对着画像絮絮叨叨,直到把那副画像絮叨得真的成了精。阿尔泰未曾娶妻,不过把他侄子培养的很好。
记得有次有个小年轻来找画像得知“历史的真相”,沃尔布加在画框里写下一行又一行哥特体。
【我想斯莱曼相比您不相上下。据说他是美丽而高傲的天才?当然您的创造者想必也如此吧?】
【并不是。】
语气里似乎包含笑意。
【他只是个能给自己改名叫“艺术家”的,一辈子都不敢接近所爱之人,爱他到像个变态的家伙。而斯莱曼,也不过是个热爱扮演冷傲天才的普通人而已。】
只言片语中竟也透漏出一股怅然。
然后她写道。
【该走了,小男孩。】
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据说施密特一生钟爱您,那您……”
挂在书房墙壁上的少女沉默地凝望着窗外,微笑从未从脸庞褪去,字迹中却染上半分无奈。
【我知道。】
她用和萨尔斯莱曼酷似的眼睛微笑着注视人山人海。
一言不发。)

103
亲爱的阿尔勒
你现在是否仍认为那不是对美的欣赏,而是爱?
她是否仍然灼伤你的双眼,撼动你的灵魂?
A

104
仍旧如此。
阿尔勒

110
致Arles
舱室出了问题。苏醒机制和恢复系统都产生了伤损。
最近病的很重,一直高热,咳喘不止,有时候我会想,我可能活不长了。
……
答应我,如果我死了,按我说的做。
……(存储器受高热损伤,部分已缺损)
无论如何。
我想找你去Rita的店喝伏特加。
可Rita和你都已经老到了不能再酗酒的年龄了。
Abigayla

111
我的身体情况也一天不如一天。不过想想我年轻时怎样熬夜研究不吃饭的,就觉得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。
但你不能这么死,abi,你得努力变得健康。你总是看起来如此成熟……
可是小abi
你还只是个孩子呢。

最后一封信
致Abi
我梦到她了,沃尔布加。
凑近她时,我已踏过重重荆棘,只得膝行而至,不让血肉模糊的双脚玷污她的衣裙。
从作画到科学研究,我也曾推翻过经典光学的统治,也曾开创过画法的新纪元。你也曾多次帮我度过难关,我们曾意气风发,斩去迷惘,渡向未知的彼岸。
——好吧,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说。
如今新纪元即将开始,A。无论你将去往哪里,我已将死。苦难已过,我终于等到这一天。失去信仰有些可怕,Abi.我早已知道神从不存在,所以当我死去之后,再也无法蜷缩在她脚边。
就像你那首短句里说的。
“今日何日不可知,明日何日难相见。我似别君只一瞬。”
画都送你了,随你处置。我比你死的早,按照约定,记得在我坟前植一株月桂。
“君已隔我四百年。”
犹记二十五岁时的五月,去取你所寄信件。
路过古董店,初见沃尔布加,抬头注视时,只觉星野浩瀚,一心温热,死亡也成新生。
如今终于是新生之日。
只是很可惜,自我信仰科学以来,死后再也没有什么梦中的女神。
天色欲晚,止笔于此。今晚入睡,明天大概不再会醒来。
再见,abi。
abi,晚安。

Arles Smite
4.13.1918

施密特是群星时代末的画家,《沃尔布加》是幅传世的名画。当它摆在展览厅里,标着高价时,尚且落魄的施密特走进,他一见钟情。
正常人不会爱上一幅画,但画家会。沃尔布加的美丽灼伤了他的眼膜,所以施密特发誓总有一天要把这幅天价的画作买到手里。
阿泰斯特以宗教人物画出名,而施密特则长于风景。
后来的人评价他和沃尔布加的作者有诸多相似之处,譬如他们都处于时代交接的时候,他们的画作是旧习惯和新思潮的大胆碰撞,都把宗教和人性结合在一起,又譬如都对某一样东西表达出超乎寻常的狂热,他们都热爱音乐,同时都终生没有向外售卖过一幅画。
他钟情沃尔布加二十年之际,在他从事发明攒够钱之后,得知那副被商人买到老宅做装饰的名画随着整个家族一起焚于大火。
施密特所有的风景作品都和那副未完成的《沃尔布加》妥善保存在一起,仿造的半成品后用炭笔写着这样的字迹。
“沃尔布加,我的达佛涅。
画作一旦诞生,就拥有灵魂。在第一次见到你时,我就被你的灵魂剥夺了神智。
至今······”
字迹被碳粉模糊,无法再辨识。往日种种故事,都被埋在大片的炭笔痕迹里。
“你是此刻,你是过去,你是明天,你是永恒。”
“我无法完成,你无可仿造。”
“沃尔布加。我为你而生。你是此刻,你是永恒。”
“我把我眼中的世界献给你。”
“我无缘的爱人。”
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 
没了,后面沃尔布加的看法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
 
“三元界已经要放暑假了。”
江筠来抽走我手里的书。我抬头瞪他,对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和善微笑。
“他死了。”
我丧气地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。江筠来好像觉得很好笑,冲我伸出手。
那动作好像是要摸老子的狗头……不对,去掉狗。
我一巴掌打开,气的想骂人。
妈的。妈的。妈的。傻逼阿尔勒果然和阿泰斯特一样认死理。
“我就是想不开。”
我抱着膝盖闷闷地说。
“那么多淑女,至少我见过的爱慕他的人,每十五个就有一个颜值堪比奥黛丽赫本,妈的傻逼阿尔勒却非要喜欢破画像……难道他真是阿泰斯特转世,看不见萨尔斯莱曼所以对他的性转同人一见钟情?”
“什么玩意儿。”
江筠来饶有兴味地看着我,问:“那他长什么样?”
我瞥他一样,一边心骂死gay佬一边回答:“头发比较少,看着一丝不苟的……但是有种忧郁的迷之艺术家气息。标配阿尔泰式的金发碧眼,有点像大卫雕像。”我笑笑,“但老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皱纹也有了,头发尽根白了。因为肌肉松弛,颧骨显得过于突出,太广博的眼睛藏在凹陷的眼窝里。他年轻的时候我觉得他眼睛里有星辰大海,老了以后变成了整个宇宙,深埋在腐朽枯败的躯壳里。
江筠来问我,你还是起不来吗?
我动弹了一下肌肉,说不行。
冬眠舱损坏得太厉害,我最后两年时间甚至不敢进入休眠,只敢躺在营养所剩无几的液体里,给自己不断打镇定剂。一来二去自然没剩下什么肌肉,睡的时间太长,脂肪层都没了。
“可以算是皮包骨头了。”我跟他开玩笑,“可怜池昭那么费劲地给我整了四块腹肌。”
江筠来的这个裂缝能保鲜我,而三元界池昭还拿着急救用品敢去萨尔家的路上。对面那货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,只伸手往我额头上一抹,说了句“还在烧”,就打开电视自顾自地看了起来。
新闻联播。估计我们那儿现在时间是七点,毕竟这地方的电视和最近一次联通的外界时间同步。江筠来关了灯,留电视里的光亮明明暗暗地亮着,然后伸手盖住我眼睛。
妈的老子要看电视。
可这只手实在太温热,手心的温度太合宜,比额头更凉眼皮更热,让我一瞬间竟感觉自己像只蜷在火旁的老猫。
于是眼皮一合,居然就这么躺在前男主的大腿上睡了过去。
临睡前我还庆幸幸好这货腿旁边没有股裆味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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