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酒好夜须长歌,一朝梦醒复蹉跎。
鹤楼晚矣仙人去,我负人间二百年。
【陈烙&余烬】
【燃尽岁月之火。】

【3】

10.
江陈其实是个挺牛`逼的人。
为什么要这么说呢?
反正我会的他都会,不会的他也都会。更重要的是,他打个喷嚏就能改变世界。
真·改变世界。
我目睹过江陈不按时间感冒。他得经历所有会发生的一切,而那天他本应该淋雨生病,我碰巧在,顺手就替他打了伞,到家的时候,这个离海很远的鬼地方居然就这么不科学地刮起了飓风。
我从小到大甚至都没见过飓风。
江陈随身佩戴监控器,这点事儿当然会被知道,理论上我是会被立即发现的,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,监视者竟然默许了我的存在,直到这次。当然,直到这次。
我被警告了,是这个世界里的岁之迢亲自找的我。江陈口中那个所谓“很好的老师”果然和老岁是一个尿性,就算再怎么笑得阳光灿烂也不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。
“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像我儿子。”
他说。
“如果他还活着,你猜我会叫他什么?”
“陈江呗。”
我撇了撇嘴,翘着二郎腿倒在沙发上。岁之迢给自己斟了杯茶,动作完美,一滴水都未曾溅出。他没有动作,旁边却有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捧了一盒当归上来。
“好药,补身体最好。”
“……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归养血调经?”
岁之迢并不接我的话茬,他大概也知道跟着我的思路走迟早得跑题,就只是微笑着看过来:“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……你刚刚说,此是什么?”
岁之迢的哑谜。另一个他小时候就和我玩腻的那一套。
我有点控制不住翻白眼的欲`望,但未免他恼羞成怒,还是顺口接了一句。
“此是当归。”
“对。”
岁之迢笑容又深了几分。
“此时当归。”
11.
后来?
后来我当然没归,甚至还住了俩月才回去。因为老岁那边时空门的维护出了点问题,我一时半会还不能急着回去。江陈乐见其成,因为故事里说他这俩月都在家里休息,刚刚好和我打发时间。
回去前的那天晚上我俩还窝在一块儿看电视,我中午下楼拿饭的时候和送快餐的小哥聊了两句,顺走一盒烟,奈何没拿打火机,到家才想起来。软中华,烟不错,可惜不太抽的惯,我拿出一根,夹在手里冲江陈乱晃:“来一根?”
“不来。”
我乐了,凑过去问他:“你该不是不会?”
江陈斜眼看我:“不会又怎么了?”
我从茶几上拿起颗大白兔扔过去,拖长了声音嘲笑他,江陈也不恼,一指门外。
“等着了。”
他说。
江陈家门口正对着个漏洞,要回去了,岁之迢就会单方面打开。这玩意儿说来很玄学,其实也就是个电梯房,从这个世界进来,电梯上了二楼,就能从另一个世界出去。
我有些不乐意地往门外走,预料到回家大概又是和岁之迢谈人生到凌晨两点,不知道他快五十岁一人哪儿来那么大精力。临走了,却又不死心,回头看看江陈。
江陈还是那副样子,腿搭在沙发扶手上,双手环胸,挑着眉往我这儿看。偏偏就这张脸怎么看怎么好看,据说人在看到和自己相似的面容时会自动做出百分之二十的美化,现在看来倒是真的。
我动了动嘴唇,想跟他说“我真他妈想和你在一块儿”,到了嘴边,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。
“我记得以前有一人跟我说,我真他妈的喜欢你,”我问他,一个模糊的挺张扬的女孩的样子在脑中一闪而过,“这是什么玩意儿?他到底想骂我还是想搞我?”
江陈默了半晌。
“大概是爱得很痛的意思吧。”
我在心里回味了一下这句话,不太懂他想说什么,只觉得他的神态让人有点心痒。
于是随手推门,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“我溜了”。
余光里江陈挥手再见,神色竟然有种怅惘的模糊。
12.
好两天没写了,是因为头疼最近犯得颇勤,倒是想起来挺多旧事儿,可惜十有八九都是一闪而过,还没等我记下又忘了。老岁拉我做了个ct,说是脑袋里恐怕长了什么东西,还要进一步检查,目前来看,情况不乐观。
我问:“会不会是脑容量增加了?”
检查是在我发小的医院,他给我做的CT,人五人六地穿着白大褂,假装自己是个正经人。闻言,他看了我一眼,表情比较诚恳关切。
“更像脑子进水。”
和他扯了半天皮,我才出去。岁之迢等在走廊上,他不抽烟,大概没什么情绪宣泄方式,就双手插兜,俯瞰八楼夜景。
天上没有云,有几颗星星挺亮,岁之迢抬手顺着北斗七星的勺柄滑下去,指着一颗最明亮的说:“它是北极星——四儿,告诉我,北极星有多冷?”
“北极星不冷。”
我回答。
“恒星的温度很高。如果你还想再问,它距离我们有434光年,现在这段时间指勾陈一。它还有个名字,是塞纳久……”
岁之迢打断了我的话。
“你有很多具克隆体。虽然现阶段不允许生殖克隆,但我坚信这是最好的方法。你坏了什么我都可以给你,你没有腿,我可以给你换腿,你心脏出了问题,我可以给你一个健康的心脏……”
“但唯独大脑不行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来。
“儿子。”
那声音里竟有些颓然。
“江陈多久了?”
“一年了。”
岁之迢的语气恢复了平静。他好像只是提及一件无关的事,事不关己,但是为之叹息。
“我还是救不了你。”
“对。”我笑了一声,“就像我当初救不了江陈。”
活到我爹这个分上,什么都可以用人情解决,活到我这个分上,什么都可以用钱解决。然而它再万能,还是有一点解决不了。
钱买不了命。
我想到巴黎圣母院的创作缘由,那个在钟塔最漆黑的角落里用指甲深深刻出的“命运”一词,居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命运,命运。
真他妈倒霉。
可我还是他妈喜欢江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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